“谬矣,礼乐教化,导人向善,方为治国之本。严刑峻法,迫人畏威而不怀德,岂能久长?”
“兼爱,非攻,天下之利,当兼相爱,交相利,何分秦与六国?战火连绵,苦者黎庶。”
“性本恶!若无律法约束,若无赏罚分明,人皆趋利避害,天下大乱矣。”又一人引经据典。
“性善,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……”
他们操着六国甚至夹杂着戎狄口音的方言,从那激烈的言辞中,李牧能依稀分辨出“法与礼”、“性善与性恶”、“兼爱与别爱”等字眼。
这些人有的像是身家富贵的贵族子弟,衣着华美,仪态雍容。
有的,则分明是寒门出身,穿着粗布短褐,却神情飞扬,眉宇间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与对未来的自信。
虽然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,谁也不服谁,却不见任何甲士上前呵斥、驱散。
只有几位年长的儒生或法家学者模样的人含笑立于一旁,偶尔出言引导。
李牧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。
他一生在军营讲的是令行禁止,是军令如山。
如此“混乱”却生机勃勃的场面,对他而言比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更令人无所适从。
目光越过回廊,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。
但演练的并非战阵厮杀。
而是一群工家、墨家的弟子正围着一架造型奇异的木制器械反复调试。
更远处一片划分的田垄旁几名农家弟子蹲在地上,对着一株株刚冒头的麦苗测量、记录着什么。
他甚至看到,几个明显是六国贵族装束的年轻人,正与一名秦国吏员,就某条新颁布的律令细节进行着激烈的辩论,那吏员虽据理力争,态度却并非居高临下的训斥,而是在认真倾听对方的诘问。
这里没有等级,没有戒备。
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杀伐之气,是对未知的纯粹渴求,是思想自由交锋的喧嚣,是技艺精益求精的执着。
这是一种李牧从未感受过的气息。
更远处,还有一些身形壮硕的学子正在一片开阔地上演练着拳脚、剑术。
而在另一侧的几座工坊之内,则不时传来金属敲击的“叮当”声和木材切割的“吱呀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