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另一侧的几座工坊之内,则不时传来金属敲击的“叮当”声和木材切割的“吱呀”声。
李牧再次愣住了。
这景象,与他想象中秦国那酷烈森严、法度森严的印象截然不同。更与他那熟悉了一生的、只讲服从、只分敌我的军营有着天壤之别。
他本以为,自己会在重重监视之下度过残生。
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秦王召见,当面羞辱,再许以降将之位,迫其变节的准备。
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之法,或慷慨赴死,或怒言相向,或沉默不语。
但他唯独没有想到,等待他的竟是这样一个地方。
一个充满了生机、自由,甚至带着几分理想主义色彩的学府。
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属于秦国、属于廉颇的暖裘,那份来自敌国的温暖,似乎第一次没有让他感到那么刺骨。
国破家亡的彻骨之痛并未消减。
但那份对秦国固有的、非黑即白的敌意与戒备,却在这片充满了书香与辩论声的空气中被冲淡了那么一丝丝。
“老将军,此地…便是鬼谷学苑?”
司马尚跟在身后,同样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,他压低声音,问出了李牧心同样中的疑惑。
廉颇抚着胡须,眼中带着感慨:“不错,这里,便是鬼谷。天下英才的汇聚之地,亦是…一个新时代的熔炉。李兄,司马将军,请。”
廉颇的声音,将李牧从震惊中唤醒。
就在这时,一名身着青色儒衫,尚在束发之年的少年带着几名仆役快步迎了上来。
少年面容俊秀,虽年少,但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与智慧。
他没有佩剑,手中只拿着一卷草纸,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温文尔雅的气度。
“晚辈张良,奉武仁侯之命在此恭候李将军、廉老将军、司马将军多时了。”
那少年对着几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礼。
姿态谦恭,眼神平和,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倨傲,更没有对亡国之将的半分轻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