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,赵国已经亡了,赵王已经死了。
那个曾经让他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国家,已经在一场场的内耗与君王的昏聩中,化为了历史的尘埃。
他们所坚守的“忠”,那份对赵氏王权的忠诚,在赵偃自焚于龙台宫的那一刻,早已失去了寄托的对象,变成了一片虚无。
继续为这个虚无的幻影束缚手脚,让主帅蒙冤而死,让学问失传,让袍泽无谓牺牲,这难道就是“忠”吗?
这“忠”字,此刻显得如此苍白、如此可笑、甚至…如此愚蠢。
若拒绝秦臻的好意,那后果,他不敢想象。
主帅李牧,必死无疑。
以赵葱那小人的心性,以及他对李牧的嫉恨,一旦他坐稳了北疆的位置,第一个要除掉的,就是李牧这个最大的隐患。
届时,一代名将,不死于强敌之手,不死于战阵之上,却死于国贼之手,这是何等的悲哀?何等的冤屈?
而李牧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兵法韬略,那足以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戍边之策,也将尽数付诸尘土,彻底失传。
赵国最后的精神图腾,也将随之彻底熄灭。
至于那北疆十万大军……
司马尚更是心如刀绞。
他们是赵国最后的精锐,是赵地百姓最后的依靠。
如今,群龙无首,士气崩溃,落在赵葱那等野心勃勃却又毫无将才的国贼手中,他们的命运,又能好到哪里去?
要么,被赵葱煽动着、裹挟着,去做一场注定粉身碎骨、毫无胜算的“复国”大梦,最终在秦军铁蹄下化为齑粉,徒增无数孤儿寡母的悲泣。
要么,因粮草断绝、军心彻底涣散而自相残杀、溃散流离,最终被虎视眈眈的匈奴人趁虚而入,像羔羊一样被屠戮殆尽。
无论哪一种结局,都非他司马尚所愿见。
一边,是早已失去根基、沦为虚妄的“忠”;
另一边,是保全主帅性命、存续华夏瑰宝的“义”,更是为那十万袍泽、为赵地百万生民,寻一条生路、留一份希望的“大仁”。
孰轻?孰重?
这选择,何其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