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选择,何其艰难。
廉颇看着他那痛苦挣扎的模样,并未催促。
他只是往那篝火里,又添了一根枯柴,让那火光烧得更旺了一些。
良久,他才长叹一声,缓缓开口。
“司马将军,老夫知道你心中所想。”
他的声音,带着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后的平静与悲悯。
“你我皆为赵人,皆为这片土地,流过血,拼过命。谁人不愿我大赵国祚绵长,山河永固?然,天命有常,非人力可逆。赵之亡,非亡于秦军之兵锋,实亡于朝堂之腐朽,亡于君王之昏聩,亡于对我等这些所谓忠臣良将的……猜忌啊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中,似乎看到了长平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,看到了邯郸城下他力挽狂澜却最终被弃用的凄凉。
“昔年,老夫与蔺相如,一文一武,尚能同心同德,将相和,则赵国强,诸侯不敢轻辱。然,自惠文王后,君臣离心,谗言当道,老夫最终落得个流亡异国之名。
李兄他…他何尝不是如此?
其功高盖主,其忠勇无双,其戍守北疆十余载,保境安民,使胡马不敢南窥,然换来的,又是什么?是赵王的猜忌掣肘,是赵葱的构陷,是今日阶下之囚、生死操于人手的下场。
司马将军,你扪心自问。”
说到这,廉颇的声音陡然拔高,狠狠敲在了司马尚心上:
“如今的赵葱,他代表的,还是赵国吗?不,他代表的,只是他一己的私欲,是那早已烂透了的权柄。
而你,为主帅,为袍泽,为这片土地上尚存的元气,保存最后一颗火种,此乃超越一家一姓的大忠,大义。
何来‘通敌’之耻?
李兄落入他手,可有半分生路?
若让李兄死在赵葱这等国贼之手,那才是对赵国,对我等这些赵人最后的、最大的羞辱。
那十万北疆大军,如今人心惶惶,他们未来的命运,又将如何?
是被赵葱那等废物裹挟着,去做一场毫无意义、只会让将士们白白送死的复国大梦?
还是在这无主的北疆,最终因为粮草断绝,自相残杀,血流成河?
亦或是,被那虎视眈眈的匈奴人趁虚而入,尽数屠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