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好了被严厉训斥的准备,但没有准备好这个。
太久,太久太久了,上一次嬴政和颜悦色地关心他是多少年前?扶苏自己都说不出来。
始皇陛下,对待蒙毅王翦这些臣子,都比对他这个儿子要亲近得多。
“你怎么哭啦?”
小小的幼崽震惊了,歪着头,圆溜溜的眼睛瞅着鬼魂的泪水,嘟嘟囔囔,“原来鬼也会哭的。”
好烦哦,又一个爱哭鬼。
扶苏仓皇地拭去泪水,努力维持体面的镇定,不想在转世的孩子面前,哭得一塌糊涂,那也太丢脸了。
“死得很快,我没感觉多疼。”
他干巴巴地回答。
“为什么要死呢?”
政崽疑惑很久了。
扶苏顿了顿,简略地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。虽然他自己就是当事人,但他说起来并不夹杂许多愤懑,也尽量不带什么委屈,听起来仿佛史书上剪切了一段下来,颇为客观。
直到故事说完,他才为自己辩解了一句:“我以为那真的是你下的诏书……”
“你不聪明。”
政崽的眉头不知不觉就皱了起来,忍不住抱怨。
扶苏无言以对。
“胡亥连彘都不如,你居然以为我会选他。”
扶苏忍了忍,犟种的脾气到底没憋住,小声道:“那你还把胡亥带在身边?”
人鬼殊途的父子俩大眼瞪小眼,纷纷觉得对方不可理喻。
“哼。”
政崽嘴巴一撅,转身就要走。
扶苏瞬间后悔,急急地伸出手,想再留他一会。
那孩子的元神已经冒出水面,尾巴一摆,消失在他眼前了。
扶苏愈加懊恼,明明是想让孩子高兴的,结果适得其反,反而把幼崽气毛了。
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这样事与愿违?
幼崽在李世民怀里睁开眼睛,闷闷地拱了拱。
“这么快就醒了?是不是这样抱你不舒服?”
李世民单手搂住孩子,另一只手忙着下棋,以为是这个缘故。
政崽的脑袋悄咪咪往外一偏,从帘幕与屏风的间隙间,瞥见那个孤零零的影子。
难怪鬼没有影子,鬼本身不就和影子一模一样么?无人注意,也无人搭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