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问。
问出口的那一刻,他隐约就有了猜测。
“我……”年轻的鬼魂随水漂流,好似一条斜斜的水草,雾蓝色的衣服与水快融为一体了,他纠结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终呐呐道,“我是扶苏。”
扶苏。
果然是他。
政崽不喜欢这个需要仰望的身高差,他向上冒冒,板着一张漂亮小脸,严肃地审视扶苏。
扶苏讪讪,头皮都有点发麻了,忐忑不安。
“为什么是扶苏?”
“啊?”
扶苏的眼睛暗淡下来,踌躇着,“虽不知陛下想见的是谁,但我在这里,是因为蒙毅上卿把我的身体运过来,葬在了附近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
政崽撇撇嘴,“我是问你,你为什么叫扶苏?”
“诗三百里有一句,山有扶苏,隰有荷华……”扶苏念着,从容了些,气度端雅,比刚刚要顺眼很多。
“阿母当年说,这名字是她取的,陛下觉得很好,就用到了现在。”
“扶……苏……”幼崽慢吞吞跟着念了一遍。
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?”
扶苏觉得他有深意。
幼崽摇摇头,神色有点儿古怪,自言自语道:“我以为是好吃的。”
秦王府有脆脆的吃食,就叫什么什么酥。
扶苏怔住,顿时有些哭笑不得,好像自己紧张兮兮的,像个笑话。
幼崽继续打量扶苏,他现在老喜欢观察周围的事物了,不管是人,还是非人。
“我听说你是自杀的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扶苏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疼不疼?”
“……”
“怎么不说话?”
一股汹涌的情绪从扶苏心底翻涌出来,盖过了隔世重逢的无措与惊喜,百感交集。
他从来没想过,嬴政会问他“疼不疼”,哪怕是在再虚无的美梦里。
他做好了被严厉训斥的准备,但没有准备好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