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和尚见她愣神,忙从柜上取了齿签递上前:“师父,可要剔牙?”
“剔你个头!”小青扬手拂开,目光却未移开,仍落在那二人身上。
老婢长舒一口气,坐了下来,俯在桌案上缓缓道:“我那主子若还在人世,想必就在这汴梁城里。但寻人非一日之功,老身找了九年也没寻到。你们人生地疏,一时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……”
她的手忽然顿住,抬起头,望向小白:“若不嫌弃,不如就在这歇歇脚?老身在宫里再打听,你们上外处找,如何?”
小白欲言又止,微微垂首。她既怕扰了老婢的清净——费力不说,还费口粮;又怕一时半刻没个着落。有个熟悉的人在,总好过她们漫无目的,在这偌大的汴梁城里,如孤魂野鬼般游荡。
“恭敬不如从命!”
没等小白答话,小青抹了抹嘴,起身朝老婢走来:“阿婆留我们在此,自是最好不过。省得我们姐妹寻人不得章法,又好抽空尽一尽做师父的责任。”
她话锋一转,眸光灼灼:“可有一事,若阿婆不应下,我们姐妹哪怕是露宿街头,也是万万不肯留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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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婢闻言,心中一喜,拉起小青的手轻轻拍了拍:“但说无妨,老身皆应你。”
小青侧目望了小白一眼,冲她点了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大银铤塞进老婢掌心:“这钱阿婆务必收下。我们这一住,不知要待多久,先收下,日后不够了再添。”
“这可如何使得!”老婢反手把银铤推了回去,“你们出去寻人,用钱的地方多,我老婆子一个人用不了这些,也短不了几口吃的。”
小青又给推了回来,朗声大笑:“哈哈哈——阿婆放心,我们不缺钱!南边有一家酒肆,生意不比汴梁城的差,家里人在朝里当官,这些不算什么。”她朝陈和尚一扬下巴,“让黑小子去买点好的,也不算亏了我这个师父。”
“酒肆……当官……”老婢低声呢喃,垂眸凝望掌中银铤。
那铤弧首束腰,形制规整,足足二十五两的京销大铤。正面錾印清晰,“猫儿桥东”、“沈铺记”几字深峻醒目,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银光。
“什么?”小青附过耳,凑到老婢跟前,“阿婆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老婢一怔,抽回手,枯瘦的指尖却久久摩挲着“猫儿桥东”四个字。
她终是收拢五指,将银铤揣入怀中:“那老身就收下了,谢过小青师父一番美意。”
小青喜笑颜开,走回小白身旁挽上她的臂弯,扭头冲陈和尚道:“和尚,照顾好阿婆,晚些上街买点粮米。我和姐姐先走一步。”
说罢,她冲陈和尚眨了眨眼,没等老婢告别,便与小白一同走出旧屋。
老婢张口欲言,见二人身影没入秋阳里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,缓缓坐了回去。
“阿婆。”陈和尚走到老婢身旁,接过她手里的碗碟,“孙儿来收吧。”
老婢点了点头,低头摩挲着那枚银铤,收入怀中。又取出一些碎银摆在桌案上:“和尚,这些钱你先拿着。洗完碗筷,明日早集买些肉和菜,再买二斤白面。若不够再添些,不可怠慢了贵客。宫门一开,便送进来。”
“孙儿知道。”陈和尚收起碎银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。那一抹青影正逐渐消失在荒草尽头,像一滴墨落入秋水,漾开又消散。
他嘴角微微扬起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枚还带着阿婆体温的碎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