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和尚猛地一怔,动作顿住,缓缓放下碗,只露出半张脸。嘴角还沾着汤汁,挂着半根没咽下去的面条,讷讷道:“阿婆……我……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你少贪嘴。”老婢横他一眼,不由分说将他手中的碗夺了过去,“你少吃一口无妨,先紧着两位姑娘吃饱。”
“不打紧,让他吃便是。”小青腮帮子仍鼓鼓囊囊,含糊不清地说着,侧过头摆了摆手。费力咽下口中的面,她笑道,“我已收了这黑小子做徒弟,做师父的,总不能饿着自家徒弟。”
“徒弟?”老婢先是一怔,随即转头看向陈和尚。见他忙不迭点头如捣蒜,当即喜上眉梢,连声叹好,“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!和尚,你可曾正经行过拜师礼?”
“行过了。”陈和尚麻利地将嘴角挂着的面条吸入口中,放下筷子,规规矩矩朝小青躬身一礼,朗声应道,“凡学之道,严师为难。师严然后道尊,道尊然后民知敬学。”
他顿了顿,偷瞄一眼小青,声音低了几分:“正尔容,听必恭,毋雷同,毕则举一隅。阿婆,《礼记》中所言,孙儿句句记在心上,不敢有违。”
“那便好,那便好。”老婢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,又将碗轻轻推回面前,温声叮嘱,“既拜了小青师父,往后便要踏实学本事,不可骄纵,不可轻狂。这般下去……”她抬眼望向小青,眼底深意一闪而过,“将来必定受益匪浅。”
“是!”陈和尚应声捧起碗,指尖微微攥紧了碗沿,却刻意把碗放得低了些。埋着头装作吃面,眼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瞟,落在小青身上,心中暗喜。
“真是菩萨保佑……”老婢轻声叹道,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,双手合十默念几句,“今日既有两位贵客登门,这傻小子又拜得良师,当真是双喜临门。”
小青正大口扒着热面,闻言动作忽然微微一僵。
脑海中又闪过一束光——她侧头看了看眼泛湿意的老婢,又瞥了眼一旁垂首的陈和尚。总觉得有何处不妥,却又说不上来,像隔着一层薄纱,隐约触到些什么,却又抓不住。
只当是老人家一时感慨,她并未多想,又低下头,呼噜噜继续吃面。
“阿婆您也尝尝。”小白含着浅笑,夹了一箸藕丝放进老婢碗中,“这师徒二人怕是饿鬼托生,您再不动筷,可就要被他们吃个精光了。”
“不打紧。”老婢接过藕丝,唇角漾开一抹慈和笑意,“人老了胃口浅,先紧着孩子们吃便是。”
她只浅浅送了两口饭菜入口,随意拨了几筷汤面便放下碗筷。昏黄灯火下,望着小青狼吞虎咽、风卷残云,又瞧着小白细嚼慢咽、举止娴雅——一个如烈火烹油,一个似静水流深。
老婢眉眼弯成一弯柔润的新月,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流连,仿佛透过这烟火气,望见了许久未见的故人。
日上中天,秋阳从破旧的窗棂间斜斜照进来,在斑驳的桌案上投下一道道金线。那光落进小青的碗里,将热面的白气染成暖融融的雾。她浑然不觉,只埋头大快朵颐,筷子翻飞间,碗底已见了空。
“饱了饱了!”小青心满意足地放下碗,往椅背上一靠,摸着肚子长舒一口气,“好久没吃得这般痛快了!”
小白掩唇轻笑,正要开口打趣,却见老婢已起身收拾碗筷。她连忙跟着站起:“阿婆,让我来——”
“坐着坐着。”老婢摆摆手,枯瘦的手稳稳收起碗碟,“你们略坐坐,老身习惯了,别再脏了手。”
“那我端着去厨房,也好走动走动。”小白撸起袖管,便欲转身。
“白姑娘!”老婢忽然喊了一嗓子,叫住她,“那门洞子里黑,别再污了你的衣裳!不如……就有劳替老身抹一抹桌案,老身这腰……”
她撑了撑腰,将抹布递了过去。小白莞尔一笑,接下抹布,低头擦拭。
小青原本斜倚椅背的身子骤然一挺。她转头望向小白与老婢,微一怔忡——脑海中似又掠过一束光,快得抓不住。
陈和尚见她愣神,忙从柜上取了齿签递上前:“师父,可要剔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