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晨光穿透薄雾,洒在她的发丝上,泛起一层柔和的金晕,像是谁在天际为她镀上了一层慈悲的轮廓。她缓缓抬眸,眼眶红肿如桃,睫羽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,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她望着山下那条早已空荡的红绸,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:
“她真傻……真是个傻瓜!”
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。她攥紧了裙角,指节泛白,仿佛要把那缎子揉碎:“我许诺过她,她永远是你的妻子,我也不准你再娶他人……连我也不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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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儿缓缓起身,膝头发麻,她却浑然不觉。晨风掀起她单薄的衣袂,像一面将熄未熄的旗。她向前迈出一步,站在悬崖边缘,掌心合拢在唇边,朝着山下高声喊道——
“赵玲儿,你给我听着!”
那声音起初发颤,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会断裂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胸腔里所有的哽咽、所有的不甘、所有的委屈,统统压成一块坚硬的磐石,再一字一句地掷向虚空:
“你生是他的妻,死是他的人!我李碧莲——”
她忽然顿住。侧目望了一眼身侧的仕林。他仍跪在那里,像一尊被风雨侵蚀的石像,唯有肩头的颤抖,证明他还活着。晨光落在他破碎的喜服上,金线并蒂莲早已黯淡,却仍能辨出昨夜交杯酒的温存。她望着他,望着这个她爱了二十年、恨了二十年、最终选择成全的男子,忽然明白了——
她的誓言,不是给他听的。
是给那个远去的女子,给那个把一生都押在“守护”二字上的傻瓜,给这苍天不公、造化弄人的世间,最后一个交代。
她深吸一口气,胸腔剧烈起伏,再开口时,声音已稳如磐石:“我李碧莲,不嫁许仕林,不嫁任何人!我会替你守着他……照顾他……看着他……直到——”
她顿了顿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却强行咽下,喊得声嘶力竭:“直到你回来!”
尾音被山风撕碎,散入晨雾。她缓缓低下头,声音减弱,像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在自言自语:“或者……回不来……”
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血珠渗出来也浑然不觉:“我若能死在你们后头,我替你们立坟合葬……我若死在前头,就埋在你的墓旁,跟你作伴,待你归来……”
那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又重得像一道誓言,刻进这凤凰山头的每一块岩石、每一缕晨风、每一片枯叶之中。
忽然,她的声音又陡然拔高,朝着山下呐喊,喊得肝胆俱裂,喊得天地为之变色——
“赵玲儿!我等着你!我们都等着你!”
那一声“都”字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所有的伪装。她喊出了小青的等待,喊出了小白的期盼,喊出了仕林此生不敢言说的执念,也喊出了她自己——这个曾经骄纵、曾经偏执、最终选择成全的女子——最后的倔强。
莲儿的呼喊,诉说着玲儿,却字字如刀,剜在仕林心口。他豁然起身,膝头碎石簌簌滚落,嘴角那缕血痕尚未干涸,眼角泪意却已决堤。他望着山下那条蜿蜒如伤的红绸,望着那早已没入晨雾的车驾,忽然仰首,声音嘶哑如裂帛,却字字铿锵,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执念,都刻进这凤凰山头的晨风里——
“合卺酒,宫魂守,历阳烽燧同携手。
胡尘恶,鸳盟薄。千危共闯,一朝天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