仕林低声应和,声音沉得像是从肺腑深处抠出来的。他颤抖着握住她尚在滴血的指尖,将那伤口贴在自己同样渗血的唇上,让两人的血彻底交融,滴落在交握的掌心,汇成一小汪猩红的潭。
“我永远记得,”他低下头,吻在她发顶,泪水终于滚落,“看到这朱砂,我必来娶你。”
窗外,晨光已渐渐吞噬夜色,而那幽蓝结界的嗡鸣,已如丧钟般急促。
嗡鸣骤然加剧,幽蓝结界像被激怒的海眼,轰然暴涨。无数光质巨掌破空而出,扣住仕林的肩、肘、腰、背,指缝间迸出电弧,瞬间绞碎胸前团花,锦袍被扯得猎猎作响。巨掌同时发力,把他一寸寸从玲儿怀里硬生生抽离——
两人之间的缝隙被越拉越大,蓝光过处,衣袂与发梢同时扬起,像被狂风撕开的两面旗。玲儿十指死死扣进他肩背,指甲陷进皮肉,血珠顺着指缝渗出,染红嫁衣袖口。她嘶哑地喊,声音被狂风撕得七零八落:
“相公——若有来生,眉心一点,早点遇到我!”
“娘子——!”仕林双脚已被扯离地面,身体悬成一道痛苦的弓。紧扣的十指在巨力下逐渐剥离,指节泛白、变形,最后“咔”地一声错开——蓝光顺着指缝灌入,瞬间吞没他的手掌、手臂、肩背。漩涡深处传来低沉咆哮,像巨兽阖上獠牙——
“西湖畔,断桥头,来生我仍娶你为妻!”
殿外,杨沂中听见那一声“相公——”,像钝刀割破胸腔,猛地回神,脸色瞬间煞白。他顾不得礼仪,提袍飞身,一脚踹向朱红殿门——
“砰——!”
铜环震飞,大门轰然洞开。晨光如潮涌入,将他身影拉得老长,也照亮了殿内惊心动魄的一幕——
仕林悬在半空,身后幽蓝结界张开如巨兽之口,无数光质触手缠住他四肢,正一寸寸将他吞没。玲儿十指与他交扣,整个人被拖得双脚离地,嫁衣铺展如残旗,泪珠被狂风卷成碎钻,声嘶力竭的呐喊回荡在梁间。
“公主——!”杨沂中暗叫不妙,阔步冲上,掌风如刀,狠狠劈向两人交扣的手腕——
“啪——!”
十指断裂的瞬间,幽蓝结界猛地收拢,像巨兽阖上獠牙。仕林最后的轮廓被蓝光吞没,只留下半声“娘子——”被狂风撕碎。结界轰然合拢,迸出一星蓝焰,“噗”地湮灭在玲儿面前。
大殿骤然寂静。
红毯翻卷,喜帐歪斜,红烛残泪尚温。玲儿扑倒在半空原本的位置,十指仍保持交扣姿势,却只剩满手冷风。她抬眸,眼底血丝纵横,唇瓣颤抖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悠悠殿内,只余“相公——娘子——”的回声,在朱梁间一圈圈荡开,像找不到归处的魂,一遍又一遍撞在柱上,撞得人心口发空。
幽蓝结界像巨兽的喉管,仕林被一口吞入,身子瞬间失控。四周蓝光碎成利刃,割破喜服,也割开心脏。他不再挣扎,任由坠落——
眼角的泪先一步飘起,悬在蓝光里,像一粒粒凝固的星;心里的疼却一路下坠,腐蚀意志,一寸寸蛀空胸膛。幽蓝渐转墨黑,再转浓黑,黑得连自己的呼吸都看不见。他阖上眼,嘴角浮起惨笑:就这样死去多好,不必再醒,不必再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