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儿倏然睁大泪眼,却在下一秒沉溺其中。他的唇很烫,很软,带着昨夜交杯酒的醇香与清晨泪水的咸涩,像一团火,硬生生撞进她冰冷的唇齿;她的唇冰凉,微颤,像暴雨中倔强绽放的红梅,被这热度一激,竟颤巍巍地开了。
身后是九幽黄泉的吸扯,身前是人间最后的温存。两股力道撕扯着他们,反倒让这一吻成了风暴眼——愈是绝望,愈是疯狂。
仕林的手掌扣住她后脑,十指插入她盘好的发髻,小白的珠钗“叮铃”坠地,乌发如瀑倾泻。他加深这个吻,舌尖带着不顾一切的蛮横,撬开她的齿关,与她纠缠。那是末路的放纵,是断头台上的狂欢,要把今生的相见恨晚、一夜的温存、半生的承诺,都融进这一瞬的炽热里。
玲儿仰起头,彻底打开心扉。她不再哭泣,不再颤抖,双手死死攀上他的后颈,指甲陷入皮肉,留下月牙般的血痕。她回应着他,时而温柔如春水,时而激烈如烈焰,唇舌交缠间,她尝到泪水的咸,也尝到血的腥——不知何时,两人的唇都被齿关咬破,鲜血与津液交融,在唇齿间拉出殷红的丝。
泪珠滚滚而下,顺着她的颊边,滚落到相贴的唇角。那泪苦涩如黄莲,咸涩如海水,在两人齿间、舌间、唇间来回流转,苦得发涩,却甜得醉人。
时间仿佛被这一吻拉长。
历阳营帐里,她以酒敷伤,吻的是皮肉之痛,愈的是蚀骨之伤;如今却是生离死别的绝望,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痴缠。上一回,吻能止疼;这一回,吻却是剜心。他们吻得越深沉,便越清楚这温存如风中残烛,转瞬即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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玲儿紧紧拥着仕林,指尖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指痕,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缝。她彻底卸下了公主的矜持、军师的自持,只是个贪恋夫君体温的小女子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,这一吻是她痴痴以待的圆满,是她久久不忘的劫数,是她要冲破世俗枷锁、天家宿命,与他一起浪迹天涯、奔向世外桃源的最后妄念。
可现实是身后那幽蓝结界发出愈发尖锐的啸叫,吸力如万鬼齐拽,仕林的脊背已被扯得向后弓起,两人相贴的唇瓣被那巨力撕扯得生疼。
他们吻得更深了。
似要把魂魄都吐给对方,似要在这吻中过完一生一世。血腥味在口腔弥漫,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,也是他们姻缘的封印。玲儿的眼泪浸湿了两人交叠的衣襟,那抹红与那抹蓝在泪水中晕染,像是一幅被水渍模糊了边界的画,美得惊心动魄,也悲得肝肠寸断。
情至浓时,玲儿忽地蹙眉,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狠狠一咬——玉齿陷入唇瓣,血珠瞬间涌出,混着咸涩的泪,一并漫过两人的唇齿。她随即推开他,胸口剧烈起伏,颊上飞起潮红,彼此的喘息交织成滚烫的雾。
“记住这疼,”她喘息着,胸口剧烈起伏,热气敷满她潮红的面颊,泪却大颗大颗砸下来,“留着这印记……你永远是我的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他哑声问,不知是唇痛还是心痛,眸里水光潋滟,“你也要……一直记得我。”
“我怎会忘?”
玲儿轻笑,那笑却比哭更教你肝肠寸断。她抬手,掌心死死捂在胸口,隔着嫁衣,隔着皮肉,仿佛要按住那与他共鸣的心跳:“你忘了?我身上还流着你的半身精血——这里,”她指尖用力,戳着自己心口,“每一滴都在叫你的名字。心不停、血未干,娘子永远不会忘了相公。”
话音未落,猛地抽回手,伸指入口,狠狠一咬!鲜血瞬间渗出,殷红夺目。她把那滴混着两人精血的指尖,郑重地点在自己眉心,像盖下一枚私章:
“若此生不能复见,”她一字一顿,血珠在眉心晕染开来,如一粒妖冶的朱砂痣,又似一道血型的封印,“来生我会以此印为记,眉心一点红。你要记得,看到这痣,便是你的玲儿来寻你了!”
血点眉心,刹那间,似有一道无形的红丝自她眉心窜出,缠绕上仕林腕间,又隐没不见。那是魂契,是超越生死的咒。
话音未落,她已耗尽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脱力般向前倾倒,重重靠进仕林怀中。额头抵着他的下颌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与血腥气,耳畔是他如雷的心跳——这熟悉的体温,这令人眷恋的气息,她贪婪地汲取着,仿佛要把这最后一刻的温存刻进骨髓,好在漫漫黄泉路上,反复温习。
“我记得。”
仕林低声应和,声音沉得像是从肺腑深处抠出来的。他颤抖着握住她尚在滴血的指尖,将那伤口贴在自己同样渗血的唇上,让两人的血彻底交融,滴落在交握的掌心,汇成一小汪猩红的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