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,东方日轮恰好跃出最后一道山梁。金芒铺洒的刹那,玄灵子周身泛起细碎的紫电,像无数微小的雷刃同时割开他的肌肤。光芒里,他的身形开始透明,从指尖开始化作极细的流沙——
沙粒随风扬起,却在晨光中闪成淡紫色的星尘,一粒、两粒……转瞬便成涓涓沙瀑。
他侧过脸,瞪大双眼,要把小青的轮廓深深刻进瞳孔:眉梢、眼角、鼻尖、梨涡,甚至连她鬓边那根不服帖的碎发都不放过。唇瓣无声地开合,一次、两次——
“小青……小青……娘子……我的娘子……”
每唤一声,沙流便加速一分;紫金色的尘屑盘旋升空,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光晕,像一场静默的烟火,为他送行为她祈福。最后连那低哑的呼唤也被风揉碎,消散在崖顶。
“唰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碎响,玄灵子彻底湮灭。崖顶空余一件紫金披风,仍保持着覆在她肩头的弧度;素白信纸被风掀起一角,又悄然落下;而小青颊边,那滴未干的泪,被日光照得晶亮,像一粒凝固的星子,静静陪着她安睡。
风掠过草垛,沙沙作响,如同替谁低低应和。
日头渐高,崖顶被暖金铺满,像熔化的琉璃,从崖顶一路倾泻,碎光流了一地。小青在崖顶里懒懒醒来,睫毛还沾着细露,被日色一晃,碎成点点星屑。
她抬手遮光,指缝漏下的光却更艳,泼在颊上,晕出一片湿漉漉的绯红,像春末最后一朵桃花被风吹得发烫。
“相公……”她眯着眼,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软,朝身旁摸索,“什么时辰啦?”
指尖触到的只有草,带着夜雨残留的凉。
她侧过身,紫金雷纹披风从肩头滑下,软软地堆在腰际。她笑着捞起,指腹摩挲那熟悉的雷纹,像摩挲谁掌心的茧,“再误了时辰,姐姐该急了。”
披风叠到第三折,动作笨拙却耐心——她一向不擅女红,却甘愿为那人在晨光里折一件战袍。
“大抵灵堂该摆好了,还得给姐夫、嫂子、许仙上香……”她低低数着,像在哄自己,“这最后一程,不能落下……”
话音未落,披风里掉出一张素笺,薄如蝉翼,被风一吹,打着旋落在她赤足边。
那一瞬,日色忽然冷了。
小青弯腰,指节先于心脏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吾妻亲启”——四字朱砂,艳得像新嫁娘口脂,却烫得她眼眶生疼。
素笺按在胸口,薄纸竟重若千钧,压得她再也直不起腰。
“玄灵子!”她喊,声音被山风撕得七零八落,“出来——别躲!”
崖顶空荡,草浪层层迭迭,像无数细小的手,把她的呼唤按回喉咙。
阳光依旧好,好得残忍,把她的影子钉在原地,孤零零,薄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