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李牧与廉颇应邀前来,踏入这间书房之时,饶是李牧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,依旧被眼前的景象再次触动。
秦臻的书房,出乎李牧意料的简洁。
这里不像是一位彻侯的书房。
更像是一位兵家宗师与藏书大家的隐居之所。
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,没有彰显权势的器物。
整个书房,都透着一股对知识的敬畏与对天下的掌控欲。
四壁的书架之上摆满了书册、帛书、甚至是龟甲。
目光所及,从《孙子》、《吴子》等兵家经典,到法、儒、墨、道、农、工各家的典籍,无所不包。
而正对门口的墙壁上,则挂着一柄长剑,剑身之上依稀可见古老的鸟篆铭文,正是那柄象征着信义的穆公剑。
剑下,则是一幅天下舆图。
那舆图之精细,远超李牧见过的任何一幅。
从燕赵的白山黑水,到楚越的烟波浩渺;从西陲的茫茫戈壁,到东海的万里波涛,山川、河流、城邑、关隘,巨细靡遗,尽数在列。
尤其是那代表着北疆长城与匈奴草原的部分,更是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得密密麻麻。
李牧的目光,在那舆图之上久久停留,心中再次掀起波澜。
他知道,这间书房的主人,其志,早已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,不在一国一姓之兴亡。
他要的,是这舆图之上的整个天下。
这一次,当李牧踏入这间书房,他不再是被动的、等待宣判的囚徒。
他踏入的,是这位一手覆灭了他故国的秦国“武仁侯”的核心空间。
他能感受到,对方给予他的并非居高临下的施舍,亦非惺惺作态的礼遇。
而是一种平等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属于同道中人的尊重。
以一位“兵学大家”的身份,来参加一场本该属于敌人的私宴。
这种身份上的微妙转变,让他心中的屈辱与戒备,再次被一种更为复杂的、混杂着好奇与被尊重的情绪所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