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。”
说到这,尉缭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:
“赵葱麾下十万兵马,多为李牧将军旧部。此辈皆乃百战精锐,尤擅骑射,对北地形势了如指掌。若被逼至绝境,同仇敌忾,其战力,断不可小觑。届时,我军纵能胜,亦是惨胜,得不偿失。强攻,实为下策。”
接着,他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属于顶级战略家的光芒:
“臣以为,伐代之战,胜负不在疆场之上,而在人心之中。赵葱之强,在于其窃据了李牧经营多年的北疆铁军;其弱,亦在于此。
他篡权夺位,已失道义。军心不附,乃其致命死穴。
且外无强援,内乏粮秣。
赵国已亡,天下何人敢援?其所窃据之代地本就苦寒,经连年征战早已民生凋敝。
十万大军困守孤城,粮草从何而来?不出三月,必生内乱。
故,臣献策,伐代之战,当以‘攻心为上,瓦解其内;武力为辅,收最后之功’为总纲。”
“攻心为上?”嬴政的眉毛微微挑起,示意他继续。
尉缭踱步沙盘另一侧,手中竹杆点在了几个关键的位置上。
“攻心之策,亦分三路。”
“其一,扬李牧之冤,攻其‘名’之不正,破其‘名’之根基。臣以为,当命我大秦秘谍在代地、雁门乃至其军中,大肆宣扬李牧如何被赵葱构陷、含冤被囚之真相,痛陈其窃国之罪。
更要将武仁侯已将其救出,如今正在鬼谷安养天年的消息传遍北疆每一个角落。
同时,将赵葱塑造成忘恩负义、构陷忠良、窃国篡位的无耻国贼形象。此举,旨在从根本上动摇赵葱统治的合法性,让他那‘为赵复国’的旗号,沦为天下笑柄。
名不正则言不顺,根基一毁,其军心民气自溃。”
“其二,策反旧部,乱其‘军’之根基。赵葱麾下那些真正能战的中下层军官,多为李牧旧部,对赵葱之逆行岂能无怨?当重利诱之,以高位许之,更以‘为李将军复仇’之大义召之。
派出最精干的辩士与秘谍,潜入其军中,一一策反。
无需他们阵前倒戈,只需他们心存异志,动摇军心,于关键之时稍有迟疑,或散播我军优待降卒之言,便足以让赵葱军心大乱,猜忌丛生。”
“其三,广开生门,散其‘卒’之斗志。北疆戍卒,离乡背井,浴血拼杀,所求不过封妻荫子,解甲归田。如今赵国已亡,他们为谁而战?所求为何?
臣请大王再颁王诏,宣扬我大秦之仁政,凡阵前倒戈、弃暗投明者,一概不究,发放路引,准其归乡。
若愿为大秦效力者,更可效仿洛邑、邯郸降卒旧例,战后一体分田,家人皆可迁至新地安顿。士卒既知有生路、有退路,又岂肯为赵葱这等国贼死战于沙场之上?”
尉缭的三路攻心之策,精准剖开了代王赵葱势力的所有弱点。
不战,而先乱其心,散其志,夺其势。
不言一兵一卒之调动,却招招直指敌军之要害,旨在从内部彻底瓦解赵葱的统治基础与抵抗意志。
待其内部土崩瓦解,军心离散,再以雷霆之势击之,便可事半功倍,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