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在赵地受人敬仰了一辈子的老儒,将额头重重磕在了石阶之上,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他毕生坚守的信仰堡垒,在“三个麦饼”的现实需求面前,轰然倒塌。
一场深刻的、旨在从文化和思想上“再造新民”的社会改革,就在这般铁腕与实利并行之下,带着血腥与麦香,艰难而不可阻挡地碾过赵地的每一寸土壤。
秦国的秩序,不再仅仅是通过冰冷的军队和森严的律令来体现。
此刻,它更是通过那一碗碗能救命的热粥,一块块能带来希望的土地契约,以及一个个捧着麦饼、在学堂里咿呀学语的孩童,开始一寸一寸在这片刚刚被征服的土地上生根发芽。
只是,在这看似平静的生机之下,那些被夺走了土地、财富、特权、乃至文化尊严的赵国旧贵族们,那双蛰伏在暗处、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眼睛,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们,依旧在等待着那能将新秩序撕开裂口的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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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王政七年,二月初五。
咸阳,章台宫。
自邯郸城破、赵王偃自焚于龙台宫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关中,整座咸阳城便陷入了一场持续月余的狂欢。
长平之战的惨烈与伤痛,被这彻底的胜利冲刷殆尽。
赵国,这个与秦国缠斗了数十年、在长平之后依旧顽强屹立不倒、被视为大秦东出之路上最坚韧、最顽固的绊脚石,终于彻底倒下了。
街道之上,白日里皆是人声鼎沸。
孩童们追逐嬉闹,口中唱着新编的歌谣:“黑旗展,风云变,赵王死,邯郸陷,武仁君,平天下!”
酒肆之内,更是座无虚席。
无论是寻常的黔首,还是因军功受爵的老卒,皆围着火炉谈论着这场堪称摧枯拉朽的灭国之战。
他们又谈论起来那洛邑之战如同天神下凡、焚尽联军粮草的“天火”,谈论着那势不可挡、碾碎一切的铁浮屠与玄甲营,更以一种近乎神话般的崇拜,反复念叨着“武仁君”秦臻的名字。
这个名字,已然与“不败”、“奇迹”同义,成为大秦新一代锐士心中,仅次于秦王嬴政的信仰图腾。
今日,更是这场狂欢的顶峰。
三日前,灭赵主力凯旋的号角已响彻咸阳。
而此刻,乃是嬴政为犒赏三军、论功行赏,而特意召开的、规模空前的大朝会。
辰时三刻。
章台宫大殿之上百官云集,按文武、爵位列于两侧,鸦雀无声。
左列,是以右相隗壮、左相芈启为首的文官集团。
右列,则是以秦臻、蒙骜、麃公、以及王贲、阿古达木、蒙恬、蔡傲等一众少壮派将领。
他们中的许多人刚刚从邯郸的血与火中归来,身上尚未完全散去那股杀伐之气。
嬴政身着冕服,腰佩太阿剑,高坐于王座之上。
他的目光,扫过阶下那拜伏于地的、此次伐赵之战的有功将士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睥睨天下的豪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