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人相逢。
却是在这国破家亡、山穷水尽的绝境末路。
恍如隔世,更似一场荒诞而残酷的梦魇。
“老…老将军……”
司马尚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听着那曾经无数次在军议上指点江山、让他无比敬仰的声音。
他心中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弦,终于彻底断了。
这位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,这位在遭遇围堵之时都未曾动容的赵国猛将。
在这一刻,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与绝望,竟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般,抱着廉颇的手臂,痛哭失声。
“老将军…完了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泣不成声,将这些时日所遭受所看到的一切,都化作了血泪,一股脑的倾诉而出。
他诉说着,李牧是如何在帅帐里,被那赵葱构陷污蔑,是如何为了避免同室操戈内耗残杀,而放弃抵抗,束手就擒。
他诉说着,那些忠勇的将士,是如何为了掩护他突围,而惨死在自己人的屠刀之下。
他诉说着,北疆那十万曾经百战百胜的精锐之师,此刻是如何群龙无首,士气崩溃,危在旦夕。
他的哭声,嘶哑而绝望。
每一句话,都像是蘸着血与泪的控诉,在风雪中回荡。
那两名幸存的亲卫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。
廉颇静静的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
只是,当听到李牧为免内耗而放弃抵抗,束手就擒之时,双眼猛的收缩了一下。
彻骨的悲凉,与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,交织在那双老将的眼中。
那是英雄惜英雄的痛惜。
国之将亡,必有妖孽。
昏君在侧,忠臣蒙冤。
这场景,何其相似。
曾几何时,他廉颇不也正是因为小人的谗言君王的猜忌,而被夺去兵权,最终流亡异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