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细想,当时那三个孩子气机驳杂,确有慌乱、犹豫之象。
“那不过是孩童一时怯懦,算不得什么恻隐!”妃渟强自辩道。
“非也。”郑秋摇头,“那便是善根未泯。湘西边境商贾聚集,却无官府设礼法以正风气,无乡贤传教化以导人心。商户逐利本无错,错在‘失道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转沉:“《大学》有云:‘财聚民散,财散民聚’。真正的商道当是‘义利兼顾’,而非纵容贪念。
你若见那老翁跌倒时,有商户上前扶起,有孩童递上干净帕子,便不会说商业祸乱人心了。”
“强词夺理!”妃渟冷笑,“我游历蜀地时,见富户为囤积粮食抬价,百姓饿殍遍野,孩童易子而食。这难道也是环境之过?”
她手中“隙月”剑轻轻一颤,玉色光华流转:“朱子云:‘今人之性,生而有好利焉,顺是,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’。
人性中的恶,恰是因商业逐利而被无限放大。若不以礼法严苛约束,任其自由经商,只会让‘人心不古’成定局。届时盗跖横行,天下分崩离析,这便是你要的太平盛世么?!”
最后一句,声如雷霆,震得码头上青石板嗡嗡作响。
郑秋闻言,非但不恼,反倒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有种洞悉世事的通透。
她抬手,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,轻声反问:“那你可知,上古之时,日中为市,致天下之民,聚天下之货,交易而退,各得其所。这难道不是商道本真?”
郑秋上前一步,月白长衫无风自动:“商之为祸,非商之过,乃人之失德、法之不彰也。
昔年孔子过卫,见民风淳朴,弟子问其故,孔子曰:‘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;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’。
你所见孩童之恶,是商户失义、官府失责,而非人性本恶。”
说到此处,郑秋眸光柔和了些许,却依旧坚定:
“我曾在鲁地见一孤儿,被商户收养。那商户教他‘以诚待人,以信经商’,孩童每日帮着看店,遇老弱病残便主动让利,甚至将自家粮食分给饥民。
孟子曰:‘人皆可以为尧舜’。人性本善,如草木之向阳,纵有风雨摧折,只要有礼法教化滋养,自会茁壮成长。”
她直视妃渟,一字一顿:“你只见逐利之商祸乱人心,却不见守道之商济世安民。怎能因少数之恶,便否定人性向善之本质,禁绝商业之利?”
这番话引经据典,字字铿锵。
码头上围观百姓虽听不懂那些经典,却也能感受到其中浩然正气,不禁纷纷点头。
妃渟闻言,胸口起伏更甚。她手中“隙月”剑光华明灭不定,似是在呼应她心绪的波动。
半晌,才憋出一句:“鲁地多儒者教化,自然不同!天下之大,如鲁地者几何?
朱子言:‘故必将有师法之化,礼义之道,然后出于辞让,合于文理,而归于治’。
若无严苛礼法约束商贾,仅凭人性那点虚无缥缈的善根,如何抵得住商业逐利的诱惑?”
“非也。”郑秋摇头,眸光清亮如镜,“妃渟,你我皆读圣贤书。孟子言:‘仁,人心也;义,人路也’。
礼法是‘人路’,而非‘人心’之本。人心向善,如水流就下,纵有泥沙阻隔,终究挡不住其归海之势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商业并非洪水猛兽。若以仁为根、以义为纲,便能利民富国;若弃仁舍义,纵无商业,也会有盗寇滋生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