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一有可看性的是陈列室,里面陈设着《北京文学》以往每期所出的刊物,墙上还贴着历任编辑的照片。
在照片中,大家看到了许多大师。有赵树理,老舍、张志民、汪曾祺。
负责这次改稿会的是一个姓林的中年男人,很严肃,他也是余华、史铁森的责任编辑。余华忍不住对史铁森道“有缘,有缘。”
林主编介绍说,《北京文学》创建于五十年代,前身是老舍担任社长的《北京文艺》和赵树理主持的《说说唱唱》,后来两个刊物合在一起,改名《北京文学》。
老舍的小说风格朴实,写作手法以白描为主,故事性很强。至于赵树理,更是山药蛋派的代表人物,小说更接地气。所以,《北京文学》上刊载的小说在外人看来都很白,但真正的作家才知道,这种很白的东西特别难写。因为祛除了卖弄文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,如果你人物故事写不好的话,太容易露怯了。
《北京文学》带着两位创刊人的风格烙印,这也是一种文化传承。
另外,里面还陈列着不少北京文学旗下作家出版的实体书。
看到这么多文学大师的照片和作品,大家都是心生敬仰,甚至战战兢兢。
余华却不以为然,吐槽:“老舍的《正红旗下》又没有在北京文艺发表,摆这里做什么?”
林编辑忍不住横了他一眼,然后对大家说:“严肃点,不要嘀嘀咕咕。”
他不是太喜欢余华,尤其不喜欢他身上吊儿郎当的劲儿。相反,他却非常欣赏老成持重的史铁森。
参观完杂志社后就是开会,林编辑大概宣讲了一下新时期的文艺政策和对作家的期望,然后说,大家的作品都写得不错,但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完美一些呢?这也是此番改稿会的初衷,接下来几天我社编辑会分组负责大家的改稿事宜,直到把作品打磨出来为止。
……
接下来,就是一篇稿子一篇稿子的评点,让大伙儿下去改稿,改完再交到责编手头。责编看能不能用,再给出修改意见,继续改。
这是一心要出精品的架势了。
当过作家的朋友都知道,写稿容易改稿难。
改稿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,有改一篇稿子的时间,能重新写十篇文章了。
最重要的是,写新书的时候你有创作激情,就好像是怀胎十月的母亲,期待着新生儿呱呱坠地,内心又是害怕又是期待,甚至有一种强烈的幸福感。改稿则相当于把一块泡泡糖放口中反复咀嚼一百遍,嚼到后来寡淡无味不说,还咬得腮帮子都酸了,恶心想吐。
改稿的过程中,最顺利的史铁森。
史铁森写的是一篇散文,写他在陕北插队时的劳动场景,以及后来身体出问题回北京治疗,来回两地奔波的所见所感,很私人的体验。
林编辑给的修改意见其实也不算是意见,他认为可以加强一下北京和陕北两地生活方式的对比。
史铁森觉得很有道理,改了一稿,顺利过稿,拟发表于下个月的《北京文学》。
余华就惨了,他改了三稿,每次都被驳回,气得不住抓头发,抓得头皮屑纷飞:“铁森,能不能帮我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史铁森不等他说完话,狠狠拒绝。
“好吧。”余华气呼呼道:“林编辑讨厌我,对我有成见。凭什么你一次过稿,我却被反复折腾。他一定是觉得我太闹,他不喜欢活泼开朗的青年人。”
史铁森: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余华又改出一稿,改得精神都恍惚的了,手疼得不行,但还是不能让林编辑满意。
林编辑:“余华,你投稿的这部短篇《星星》很不错的,就是太灰暗,太悲剧,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悲惨的事儿?”
余华:“你是不是说要弄一个光明点的结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