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妖熊身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攒动的细小,实在是令人作呕。但一想到之后还要对付那更加凶猛的鱼妖,裴安就强忍着恶心,从蚊蝇嘴中夺下一条腿。或许还担心缺少绳索来固定,不方便搬运,他盯着尸骸沉默良久,再一次驱散蚊虫,剖开肚子,扯出粉白的肠子,胡乱地缠在熊腿上,拖在身后,佝偻着身子,向着河流摸索而去。
他一路走,猩红的液体在他身后也滴了一路。似是在给蚊蝇指引方向,告诉它们下一个大餐在哪里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身后的腥臭味一直萦绕不散,裴安胃里也一直在翻江倒海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干呕一会儿。直到鼻腔里的臭气略微散去,耳边传来潺潺的声响,他才确信自己已经到了。
一抬头,便是一条深黑的绸带,平铺在城外平原之上,交织显现于密林之中。
这是裴城人赖以生存的河流,据说这条河是某条大江的支流,追源溯本的话其源头应该在森罗域,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这样的河流会滋养出那条鱼妖。
说回那条鱼妖,当地人尊称它为“水君”,和那被称呼为“山君”的妖熊一样,都是诞生灵智的兽。最早出现时应该是在十几年前,当时以一鱼之力掀翻了这条河上几乎所有的渔船,破坏了所有的渔场,使得裴城里以此为生的居民一夜之间倾家荡产,更使得往后数年无人敢捕鱼。
裴安此时处在河流的较平缓的部分,凝滞的水面只是外表,掩盖着水下的诡谲难测。他取下熊掌,稍稍驱散了盘旋在上面的虫子,小心翼翼地割开皮毛,又将箭矢折断,将箭头埋在皮下。
处理妥当后他找了个长些的树枝,先前用来固定的绳索得以再次利用,缠在枝头,握着另一端放在河里搅动。
粉白夹杂着污黄,气味在河道两边扩散。一条垂死挣扎的长蛇在水中求生,恰好攀上了这根树枝,便也随着枝干的摇动反复体验生与死的交织。直到再无其他颜色从枝头溢出,裴安才停止这般动作,借着午后醒目的日光,仔细盯着河面。
只是偶然一瞥,恰巧看见了本就被涟漪揉碎的虚日突然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隆起且不寻常的浮木。水流也极为忌惮这根横木,纷纷绕路而行。
裴安知道,它来了。
趁着妖鱼还有不少距离,裴安从怀里取出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符箓,小心含在嘴里,再一把抱住熊腿,一同跳进了河里。恍惚间,他看见了一只硕大的眼睛,和他的脑袋比也相差不远;再然后,当他看见一张巨大的嘴巴时,一股强大的吸力也随之而来。
裴安一手死死抱着熊腿,一手拔出宝剑,屏住呼吸等待着不断接近的机会。
自己的机会不多,嘴里的符箓虽然能助他在水下呼吸,但终究是有时限的,必须速战速决。
这样想着的时候,妖鱼已经一口咬在了诱饵之上。电光火石之间,裴安挥剑了……
盛情客栈。
前几天的“闹剧”过后,客栈冷清了不少。原本还住的几个客人都纷纷离开了,找着各种蹩脚的借口,甚至有的连声招呼都不打。
往日会因为房钱而纠缠半天的客人们,这几天走的时候连价都不议了,一个个走得那叫一个迅速,还都是连夜走的。
南别谷坐在门口百无聊赖,悠闲地晒着太阳。你说他不为客栈的营收担忧那是不可能的,但还是交给他爹去烦恼吧;你说他不在意外面的流言蜚语是不可能的,但骂街的事他娘全包了。他落得个清闲,便只能在这里坐着了。
路过的人偶尔经过客栈,都会掩面快走。对此情景南别谷往往只是冷笑一声,并不在意。他在意的只有客栈顶楼,那户牖紧闭的三间房间。
他很确信,里面住的是仙人。
只是这仙人不知为何自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过门。偶尔出来一次,也只是打开窗户透透气的,恰好被南别谷发现了。
他见到的是三人中较年长的那一位,他心心念念的白衣仙女却始终没有见到,不免有些遗憾。
不过遗憾就遗憾吧,反正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。那样的仙女只能妄想,不能亲近。不过听南合序说,那天后来出手救下他们的,也是那个白衣仙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