芜灵华懒洋洋道:“如今九宗宗主都在剑宗参加天工匠人继任典礼,我早派人过去,在其宗门内做了些手段,徐徐图之罢了。”
他这个灵华仙尊当得是极够资格的,想想也明白,能给她安排那么一出前世今生的大戏,又用玉家和剑宗的许多是非点醒她,芜灵华怎么可能不明白人心间种种?
只是灵华仙尊平日里冷漠不近人情,给所有人的印象便是一力破万法,只要够强,就可以为所欲为,殊不知作为天道执剑人,不仅要在剑上下功夫,头脑和心胸亦然。
如此一来,这家伙又能扮演和她偶遇的世家公子,又能有荒芜那副独断冷漠的心肠,同时兼具灵华仙尊般大权在握的气势……实在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。
她说:“夫君,别人不知道,我可看到了你的真面目,如今我要是和你有个什么差错,你可完蛋了,你的真面目会被暴露得天下皆知。”
说完祝青瑶心有戚戚,问:“你不会杀我灭口吧?”
这几乎是一种故意的撩拨,带着情意,还有一种全盘皆收的纵容,她了解他所有的坏,也了解他所有的聪明,无论是不凡的来历,还是暗黑不可言语的执念,妻子都说:“没什么的,我照样爱你。”
她说完后,便看到自己丈夫表情微微变了,眼睫低垂,要吻她的样子。
双方一方面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,一方面有心不在焉,如同被对方蛊惑了心智,杳杳冥冥,不知道身处何处了。
而就在此时,正行至沧澜灵江陡然折转之处,两岸危崖对峙,硬生生将浩荡江水逼得骤然转向。
只听“轰隆”一声,波涛怒嚎,从天际传到他们耳边,水势感受到某种变化,骤然急了。
祝青瑶怔然回神,站起身,远远望去,只见崖高千仞,山石青黑如铁,壁立如削,寸土难生。
江水至此猛地收束,奔涌如万马踏浪,惊涛撞向崖壁,漫天雪浪,雄浑如雷。
两岸崖顶隐有淡淡灵光漫卷,乃是沿岸修士世家布下的定澜大阵,阵纹潜于江水之下,又在大浪翻腾至航道时,悄无声息柔化消解。
江面两侧明明是波涛汹涌、奔流不息,灵舟行驶的水面中央的航道却无半分颠簸晃荡。
只听得浪声浩荡、江风穿崖,眼望水天苍茫、雨笼雄崖,既见大江雄姿,又得舱中安稳,别有一番修真界独有的壮阔意趣。
明明自然鬼斧神工,是不敢被拦住的,沧澜江一定会怒吼肆虐,民不聊生,但是偏偏天道有伟力,人力亦不屈。
真是让人豪气干云。
祝青瑶几乎想要在此处拔剑,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,她察觉到自己激荡心情,也不强行压制,便沉浸感受着自然造物之美。
祝青瑶道:“这大阵布下的时候是什么情形?世家以前居然有如此神通,布下这种阵法,这该是多么大的福德,今日落到这种地步……”
芜灵华站起身,揽住她肩膀,“所以天道给他们不止一次机会,千万次宽容。”
世间一切总是如此,有得有失,付出一定会有收获,积累下的善业也会为自己化险为夷许多,但是终究有一个界限。
等到一切清空,便要从头再来。
所以哪怕是『神』,也不会自顾自拿着刀剑,去杀、去抢,还是选了最稳妥的办法。他并不觉得自己胆怯,也不想所有事都一定要无所顾忌,世间一切有其法度,这才是万物乐趣的源泉。
芜灵华负手而立,和自己妻子欣赏完美景,此时已经天色欲暮,他们便回去船舱里,吃点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