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,委屈你了?”小青微微俯身,凑得更近。一缕清甜花香混着忘忧酒的醇厚暖意,悠悠缠上他鼻尖。她眉眼弯弯,语气促狭,“多少人挤破头想拜我为师还求不得。本姑娘今日心情好——”她故意拖长尾音,“过了这村,可就没这店了。”
“师父在上!”
话音未落,陈和尚连忙起身退后半步,双膝一屈,端端正正跪倒在地,恭恭敬敬叩首:“请受徒儿一拜!”
“哈哈哈,快起来快起来!”
小青扬手轻唤,掩着唇笑得眉眼弯弯,指尖都透着雀跃。她向来只跟着小白做过徒儿,今日竟是头一回收徒,心底悄悄漾开一阵新奇的欢喜,暗忖:原来做师父的滋味,竟是这般畅快。
笑声轻漾,陈和尚心中亦暗自欢喜。他未曾知晓,眼前这笑靥如花的青衣少女,已在他心底悄然埋下一粒种子——往后岁月,便再也容不下旁人半分。
小青回到小白身侧,嘴角笑意未消。小白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,柔声嗔怪:“你呀,越发胡闹了。”
小青故作吃痛,缩了缩脖颈,俏皮吐舌。转而望向一旁毕恭毕敬的陈和尚,笑道:“不过玩玩罢了,姐姐放心,绝不会耽误找寻玲儿。”
她大步上前,趾高气昂:“你既已拜师,为师便要问你几件事。”
“师父请问,徒儿知无不言。”陈和尚躬身靠近,附耳倾听。
小青清了清嗓子,挺着身子:“为师问你,可曾听闻六十年前大宋的和亲公主——安阳公主?”
“安阳公主……”陈和尚低头沉思,摇了摇头。抬眸时,却见小青笑靥渐渐消散。他心中一紧,掷地有声道,“徒儿虽不曾耳闻,但雁过留痕。徒儿在宫里当差,又是宗室后裔,认识几个老人,这就去打听,或许有些消息。”
小青转头回望小白,见她颔首,心里便有了底:“那就去打听打听,问问这位安阳公主——前世宗朝的太妃,如今何在。”
“徒儿遵命!”
陈和尚躬身一礼,正待转身,却被小青一把拽回。
他一时不备,踉跄着靠近她身侧。惊于她腕间力道之余,鼻尖又萦绕起那熟悉的幽香,一时恍惚失神,心口砰砰乱撞。
“师父还有何吩咐?”他垂着头,强自稳住气息,黝黑的面颊又泛起红晕。
“时辰不早了,”小青并未瞧他,只回眸望向远处荒草间的旧屋檐角,“带上你抄的《礼记》,随为师回屋用饭。”
“是……”
陈和尚如蒙大赦,快步退至山石旁,背过身去大口喘息,只想按捺住心头翻涌的躁意。他自己也说不清,今日怎会这般糊涂——稀里糊涂拜了师,稀里糊涂应下寻人之事,更无端气血上涌,如同连饮数坛烈酒,整个人都昏沉发醉。
正闭目凝神,身后忽然传来小青的催促。稍定的心绪瞬间又乱作一团。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,暗自骂道:陈和尚啊陈和尚!堂堂男儿,怎的如此没出息,心神不宁,成何体统!
旋即拾起石上抄好的十遍《礼记》,转身快步奔去,高声应道:“师父!徒儿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