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……”小青双唇微颤,微微别过头。她的声音从喉间挤出,每一声都扯着人心肝,“想我们的曾经……曾经在青云观的日子。”
“是他吗?”
小白侧过头,睁开眼。秋阳从眼皮上流过,在她眸底投下细碎的金斑,她望着小青别过去的脑袋在微微颤抖。
“不……”小青颤音着答道,忽然转过头,泪水沁满了她的双眸,“不止是他,还有你。”
“我?”小白眼底泛起潮意,又强忍着咽下。她扯出一抹笑,那笑从唇角漾开,“想我做什么,我一直都在。”
小青摇了摇头。像是在否定,否定着这千百年来的所有“理所当然”。哭声从喉间微弱地迸出:“想着我还有你,可玲儿还有谁?”
她吸了吸鼻子,头微微靠近小白胸前:“还有谁陪着她,还有谁认得她?她的父母早已双双归去,她的皇帝哥哥也已作古,还有仕林……”
“死”字终未出口,小青已颤抖不止,俯在小白怀中啜泣,像六十年前她在凤凰山头,抱着那封“吾妻亲启”的诀别信时的模样:“那种痛,我懂……她要知道,该……该有多伤心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,只是哭。那哭声像六十年前玄灵子碎成流萤时的清晨,像四十年前仕林在符离集败后独坐的空堂,像二十年前莲儿病逝时,她隔着窗棂听见的那声哽咽。她是心疼,更是同命相怜——那份刻骨铭心的疼,那种爱人离去的痛,六十年前,她也一样体会过。
她哭玲儿,也哭自己。
小白眼角的泪终也滑落,她将小青揽入怀中,用力紧了紧。那紧像是要把八十四年的光阴,都揉进这一瞬的体温里:“生死有命,我们阻止不了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找到她,告诉她。”
小白叹了口气,取出怀中那封用红豆手绢包着的绝笔信。她望着那方素白,望着那粒褪色的红豆,望着那个被岁月磨得温润的同心结:“告诉她,仕林没忘了她,没有辜负她,他还爱着她。告诉她,她的娘和小姨,也一直在等她,要来接她——回家。”
闻言,小青的哭声更大。那哭声像八十年前她在雷峰塔下,翻遍残砖碎瓦却只找到“以吾一生,护青百年”时的绝望,像六十年来她在保安坊,每日限供一百斤“忘忧”却等不到来讨酒人的执念。
她身体抖得不成样,像一株被命运拨弄的草,终于在这一刻,触到了另一株同样冰冷的、同样炽热的、同样被执念煎熬的心。
她是心疼玲儿,更是同命相怜。
那份刻骨铭心的疼,那种爱人离去的痛,六十年前,她也一样体会过——在凤凰山头,在夕阳西下,在她怀中消散却只留下了“吾妻亲启”的那个人。
“宋人就是宋人,楚楚可怜,却包藏祸心!”
假山后骤然传来一声冷喝,青白二人的哭声戛然而止。小青挣开小白的怀抱,霍然起身,抬眼望去——那黑面小将正立在嶙峋怪石之下,一手攥着叠黄纸,另一手死死按着腰间刀柄,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