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给我起来!”
老婢嗓音陡然升高,抓着抹布的手顺势一推,那柄佩刀便滑回黑面小将手中。她朝着他狠狠瞪了一眼。
黑面小将“噌”地窜起身,踉跄接下滑落的佩刀。他退到一旁,垂首而立,不敢言语。
“臭小子,教你的礼数全忘了!”老婢擦完桌子,把抹布用力一甩。那抹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水珠溅落在青砖上,像一串散落的珍珠,“去!去把《礼记》抄十遍!抄不完不许吃饭!”
“是!孙儿知命!”
黑面小将吼了一嗓子,朝老婢行了一礼。那礼数端正,与方才的跋扈判若两人。他转身朝门外走去,与小青擦肩时,忽然睨了一眼,没好气地离开了。
黑面小将走后,老婢又改回慈眉善目的模样。
那转变快得像翻书,让人几乎怀疑方才的威严是否真实存在过。她拉起小白和小青的手,枯瘦的指节带着秋日里难得的暖意:“我这孙儿就这德行,是我没教好,姑娘们别见怪。”
她顿了顿,微微垂眸,眼底泛起一丝泪花,像是蓄了太久,终于在这一刻涌出。她下意识掩了掩袖口,抹了把泪:“姑娘们有要紧事要走,老身也不多留,只是——”
她忽然停住,像被什么掐住了喉。再开口时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:“一见着你们,我就想起我那苦命主子。不管是与不是,真与不真,老身也没几年活头了。”
她抬起眼,望向小白:“从前跟着主子,也学过几道江南小菜。请你们尝尝味,也算——老身替主子,招待远客了。”
小白瞟了一眼小青,却见她直勾勾望着老婢,眼神复杂,像是被什么触动了。她正欲婉拒,小青却抢先开口:“恭敬不如从命!”她豁然朗声,挺了挺身子,“正好也饿了,是吧姐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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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白一下愣了神。小青戳了戳她,小白虽不知小青何故要留下,但也只好跟话:“那便有劳阿婆了。”
“好好好,我这就去做。”
老婢转身倒了两杯浑浊的茶汤,把杯子搁在桌上:“你们稍歇歇,饭一会儿就得。粗茶淡饭,二位姑娘莫恼。”
还没等二人答话,老婢已扭头离开。嘴里笑声不绝,脚步也跟着快了两步,转身消失在二人视野中,那背影佝偻,却带着某种熟悉的倔强。
看着老婢离去的背影,小白端起茶。
混浊的茶汤,不带一丝热气,却挡不住那一股子酸涩——比杭州城里最次一等的龙井还差之千里。仕林在时,她喝惯了达官显贵送来的明前狮峰龙井,茶汤碧绿如翡翠,香气袅袅如兰麝。此刻面露难色,但老婢的一片赤诚,她又不好辜负。浅抿一口,那酸涩像一把钝刀割过喉间,她被呛得连声咳嗽:“咳咳,这茶……”
她拭了拭嘴角的茶渍,把杯子放回案上。青瓷与木案相触,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想不到这富丽堂皇的金国皇宫里,也有这样的清苦宫奴。这世道——”她望向门外那丛荒草,那枯黄在秋风里微微颤动,“何时才能太平。”
话落,往日里那个挑剔的小青却一言未发。
小白抬头望去,只见她仍望着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