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听至此,小白忧心忡忡。
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经唤她作“娘”的“女儿”——不是血脉相连,却比血脉更重的羁绊。那个在慈元殿里,磕头奉茶的儿媳,茶汤滚烫,却烫不过她眼底的不舍。那个在江南水软风情的土壤里,被仕林、被她们、被整个临安城宠了二十年的金枝玉叶,带着怎样的不甘与眷恋,被送进这北国风雪的牢笼?
她替大宋天下,背负着本不该属于她的枷锁。
“那她呢?”小白从老婢身后绕出,素白的衣袂拂过青砖上的积灰,“你们的主子,安阳公主呢?她受苦了吗?”
老婢缓缓转身。那转身像一扇沉重的门,将六十年前的风雪关在身后,又在这汴梁的秋阳下重新打开。她望着小白,望着这双与自家主子截然不同的、却同样清澈的眼,沉沉叹了口气——那叹息叹过多少回,她自己早都记不清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苦……那是自然的。”
她抬手,以袖拭去眼角的湿意,却发现那袖早已磨得透光,擦不出什么,反倒擦出一脸的风霜:“好在主子本就吃得极少,早年攒下的那点粮米,筛一筛、拣一拣,还能凑出些糊口的,总不至于活活饿死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指节上,仿佛那里还留着当年拣米时的触感:“只是身子一日虚过一日,越发瘦弱得叫人揪心。咱们做下人的,没了活计,饿个一两顿也撑得住,紧着主子先吃,省着些,好歹熬得过这冬去。”
她忽然停住,像被什么掐住了喉:“只不过……”
“只不过什么?”小青急忙上前,也跟着俯在老婢膝前,“阿婆快说!”
“只不过……”
老婢垂着眼皮,眼角早已泛起泪光,声音也跟着发颤:“这般没日没夜地熬,便是个硬朗的好人都扛不住,更何况是咱们主子。好不容易熬到半年后,中都之围刚稍稍解了些,宣宗皇上立刻就传下圣旨,要迁都汴梁。”
她顿住,喉间滚动着某种更沉重的吞咽。那吞咽像是要把六十年前那场仓皇的南逃,重新咽回肚里:“圣谕一落地,后宫的妃嫔、前朝的大臣,个个慌慌张张,疯了似的抢搬东西。金银珠宝、玉器古玩、绫罗锦缎,见什么搬什么、见什么抢什么。最乱的那几天,连咱们栖凤阁都遭了劫。”
她抬起手,枯瘦的指节在空中虚虚一抓,像要攥住那些从指缝间流走的岁月:“咱们主子不争也不抢,就由着那些人,把她身边仅剩的那点活命粮米,也一股脑儿全抢了去。”
“那你们走了吗?”小青探出头,急切地问道。
“走是走得,”老婢摇着头,扯出一抹凄苦的笑,“不然我也不能在这儿跟姑娘说话了。只是这一路走得——”她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踩在碎玻璃上,“太难、太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