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县县政府招待所的包厢里,暖气片“嗡嗡”地吐着热气,把玻璃窗熏出一片朦胧的白。
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谁在轻轻叩门。
庄子强解开深灰色大衣的纽扣,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蓝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上那块低调的机械表——表盘里的指针滴答转动,正指向晚上八点。
他端起桌上的青瓷酒杯,与对面的李书记轻轻一碰,杯沿相触的脆响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荡开,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,添了几分年节的热闹。
李书记今年五十六岁,鬓角的白发像落了层霜,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很。
他仰起头饮尽杯中的白酒,喉结之处滚动时,脖颈上的青筋微微突起,放下酒杯时,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“当”的一声。
“庄老弟,”他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酒渍,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醺,却透着真切的感慨,“真没想到啊,你这趟回来,给咱长白县带来这么大的实惠。
就冲这个,我代表全县父老乡亲,再敬你一杯!”说着,又给自己满上,再次一饮而尽。
庄子强笑着摆摆手,把酒杯往李书记面前推了推:“李书记,您慢着点喝。
我这次来,是带着诚意的。”
他从放在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,打开后,里面是张折叠整齐的工程图纸。
他把图纸在红木桌面上缓缓铺开,纸张展开时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,上面用红色马克笔标注的线条蜿蜒曲折,像一条在群山间游走的红蛇。
“您看,”他指尖点在图纸左下角的“庄家屯”三个字上,“我们玲珑集团计划先投一千万蓝星币,在这儿建个农产品加工厂。
咱长白县的榛子、山野菜、还有老林子里的草药,都是好东西,就是没个正经销路。
厂子建起来,统一的收购、加工、包装,再通过咱们的渠道往南运,保准能卖出好价钱。”
李书记的手指顺着红线慢慢划过,从庄稼村一直延伸到县城边缘,指尖触到图纸上标注的“冷库”“包装车间”字样时,忽然停住了。
“这还不够,”庄子强继续说道,语气沉稳而有力,“年后我们会再追加三千万,在县城东边建个种植基地,引进些耐寒的经济作物,让周边村子的农户都参与进来,搞规模化种植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移向图纸上方的一条虚线,“最关键的是这条路——从庄家屯到长白镇修条新高速,直接连到省道,穿越县里全程大约一百四十五公里左右,预算两千万。
路通了,物流就能活,外面的货能进来,咱的东西也能出去,这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李书记的眼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,他盯着图纸看了足足半分钟,忽然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。
“这条路啊,”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些无奈,“盼了快十年了。
以前县财政紧张,想修却没钱,只能看着拉货的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。
有了这条路,咱这边境小城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