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哭声在夜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揪心。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。团队的其他成员站在稍远处,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顾盼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酸涩胀痛。她看着女儿在戴志生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看着戴志生那明显慌了神、心疼又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,多年前依依在志生怀里第一次叫“爸爸”的情景,与眼前这一幕离奇地重叠在一起。血缘的呼唤,竟如此蛮横,如此不顾一切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哽塞,上前轻轻握住了女儿挥舞的小手,用前所未有的、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说:“依然,看着妈妈。”
依然抽噎着,泪眼朦胧地转向她。
“戴叔叔很喜欢依然,对不对?”顾盼梅的声音很稳,目光却深深望了戴志生一眼。
戴志生下意识地点头,喉咙干涩:“嗯,很喜欢。”
“你看,戴叔叔就在这里,他不会消失的。”顾盼梅继续对女儿说,也是在对自己说,“但是,现在很晚了,依然要回家睡觉,戴叔叔也要休息。我们下次再请戴叔叔来家里玩,或者一起吃饭,好不好?”
依然的哭声小了些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,大眼睛看看妈妈,又看看戴志生,满是怀疑和不舍。
戴志生接收到顾盼梅目光中那复杂的含义,虽然不明所以,但那恳求的意味他读懂了。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柔和可靠,轻轻蹭了蹭依然泪湿的小脸蛋:“依然乖,戴叔叔答应你,我们还会见面的。下次,叔叔给你带礼物,好吗?”
“真的?”依然带着浓重的鼻音问。
“真的,拉钩。”戴志生伸出小指。
依然迟疑地,也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,勾住了他的。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给了她一些奇异的保证,她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,虽然还在小声抽噎,但紧紧环抱的手臂终于松了一些。
顾盼梅趁机小心地将她接了过来。依然伏在妈妈肩上,依旧看着戴志生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“抱歉,戴总,孩子今天有点闹脾气。”顾盼梅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,只是略微有些低哑。
“没事,孩子嘛。”戴志生看着依然哭红的小脸,心里空落落的,衬衫肩头那一小片温热的湿痕,却像烙印一样烫着皮肤。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依然很可爱。”
车子缓缓驶离酒店。戴志生站在原地,直到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,才收回目光。夜风拂过,带来一阵凉意,也吹散了一些他心头的燥热与恍惚。但那孩子哭泣的小脸,依赖的拥抱,还有那双与记忆深处某种感觉微妙重合的眼睛……却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。
他抬手,下意识地碰了碰肩头那片湿润,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。
一种莫名的、沉甸甸的情绪,混杂着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与怜惜,悄然沉淀在了心底。他觉得,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,来消化这个夜晚突如其来的、柔软的撞击。
而驶远的车上,顾盼梅紧紧抱着终于睡着的女儿,脸颊轻贴着孩子柔软的发顶。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倒退,映在她深邃的眼眸里,明明灭灭。
江景和坐在副驾,沉默了片刻,还是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探究:“依然今天……真的很特别。她很少这样。”
“嗯。”顾盼梅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女儿犹带泪痕的睡颜上,轻声道,“大概是因为……太久没有感受到,类似父亲般的怀抱了吧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轻,像是叹息,又像是一句不能深究的谶语。
江景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:“也许我做得不够好!”顾盼梅没说话,终究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。车厢内恢复了寂静,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,载着一车复杂难言的心事,驶向灯火阑珊的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