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何正听着刚刚从各处收拢来的、关于城内人口与存粮的汇报,眉头越皱越紧。
十几名由咸阳随军而来、或是从洛邑、东郡紧急抽调过来的秦国文法吏,正围着萧何,七嘴八舌地商议着对策。
“萧郡丞。城中粮仓早已告罄。我军所携军粮,虽勉强足够支撑,但若要赈济全城数十万流民,恐难以为继啊。”一名负责粮秣的官员,面带忧色。
“是啊萧郡丞。”
另一名年长的吏员拱手道:“如今城中饥民遍地,怨声载道。下官以为,当效法古制,立刻开仓放粮,先安民心,以解燃眉之急。否则,恐生大乱。”
此言一出,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。
“王主吏所言极是。”
“先稳住局面,方是上策。”
面对众人的建议,一直沉默不语的萧何放下手中的卷宗,摇了摇头。
“放粮,只能救一时。”
他顿了顿,平静道:“吾等手中之粮,非取之不尽。然,斗米养恩,石米养仇。若只知一味施舍,百姓初时或感念恩德。然时日稍长,这‘恩’便成‘常例’,‘常例’便成‘理所应当’
一旦吾等粮草耗尽,无法满足其欲,这理所应当,便会立刻化为滔天之怨。
长此以往,吾等是在安抚民心,还是在用大秦的粮食,豢养一群只知伸手索要、不知感恩、更易被煽动作乱的暴民?
更重要的,是无所事事的流民,永远是祸乱的根源。
他们无事可做,便会生事;无事可想,便会怨天尤人。只需暗处有人稍加撩拨,顷刻便是燎原之火。诸位以为,这仅凭几碗稀粥,能压得住吗?”
一番话,让堂内众人彻底哑然。
在座的文法吏们一个个面面相觑,哑口无言。
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,思考过“赈济”这个问题。
“那…依萧郡丞之见,又当如何?”良久,一位老吏问道。
萧何站起身,走到堂内悬挂的邯郸城防图前,缓缓道:
“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。要让他们活下去,更要让他们明白,这活下去的尊严与食粮,是靠他们自己的双手挣来的,而非嗟来之食。
此乃武仁君于洛邑早已行之有效、安抚新附之地的根本之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