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读罢,心下一酸:这文青妻子,有时候真真要人命。
开篇便是一个“愁”字,心上秋,可不正是愁么?纵使芭蕉不淋雨,风过时那叶子“飕飕”的声响,也让人心生凉意。
都说秋夜凉爽宜人,可她却说,有明月也不敢登楼,怕望见那团圆月,更思远行人。年华往事如梦中消散,花落水流,燕已南归,而征人犹在途中。
那垂柳啊,系不住远行的马,自己空空伫立望夫,任发丝被柳丝染成绿云……
这阕《糖多令》,字字句句,都像细细的针,扎在人心最软处。
“没了?就这些?”杨炯握着信笺,半晌才重整心情问道。
陈三两挠挠头:“信上就这些!少夫人只交代了一句:有孕,行安,早归。其余便没有了。”
杨炯深吸一口气,将信笺仔细折好,收入怀中贴身处。
一时无言,只望着前方山道出神。
恰在此时,雨竟完全停了。
云层散开,冬日惨白的日头露出脸来,将那山间雾气映得金灿灿的。虽没有多少暖意,可光这么亮着,人心头便觉松快了几分。
“少爷!少爷!”清脆的喊声从前方传来。
众人抬眼望去,但见阿娅纵马从山道拐弯处奔来。
她身上那件苗家绣花短衫叫雨水打湿了大半,紧贴在身上,头发也湿漉漉贴在额前,可那张脸上却满是欢喜,眼睛亮晶晶的,老远便挥着手大喊:“少爷,我家到了!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是!”
杨炯见她这般模样,不禁微笑点头,随即下令:“全体都有,除去蓑衣外袍,整肃仪容!”
命令层层传下。
五百麟嘉卫齐刷刷动作,解蓑衣,脱外袍,露出内里赤红如火的军服。那红色在雨后初晴的山野间,赫然醒目,如同一条火龙盘踞在山道上。
士兵们互相整理衣甲,扶正头盔,将佩刀悬在腰间最妥帖的位置。不过片刻,方才还有些狼狈的行军队伍,已变成了一支军容整肃、威风凛凛的王师。
阿娅骑马来到近前,见这阵势,先是一愣,随即“哈哈哈”大笑起来,笑声在山谷间回荡:“好!好!兄弟们这次给姑奶奶长脸了!”
她转身对着众士兵挥手,“放心,姑奶奶不亏待你们!咱们苗家姑娘,个顶个的水灵漂亮,唱歌好比山泉水,跳舞赛过锦鸡翎!等安顿下来,我亲自给你们做媒!”
士兵们一阵善意的哄笑。
有几个胆大的在队伍里喊:“娅姐,说话算话啊!”
“咱们可都等着呢!”
……
“姑奶奶?你倒是会装大!”杨炯好笑地瞪她一眼,“衣锦还乡也不知收敛些,这般大呼小叫,也不怕人笑话!”
阿娅却笑得更加灿烂,露出一口白牙:“少爷,您不知道,我们苗家人就爱热闹!扭扭捏捏的,反倒让人瞧不起!”
她说着,眼圈却微微泛红,这些年跟着杨炯南征北战,从吐蕃雪原到福建海滨,多少次生死边缘走过,如今能带着这般威风的队伍回家,心底那份酸楚与自豪交织的情绪,又岂是言语能说尽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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