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声呼喝,一声高过一声,震得阁楼窗棂嗡嗡作响,湖面荡起层层涟漪。
杀伐之气冲天而起,惊起湖畔栖息的寒鸦,“嘎嘎”叫着扑棱棱飞远。
阁中顿时鸦雀无声。
郑秋凭窗而立,声音不大,却借着湖风,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:“我话说得直白些,三蛮已平,‘凶’字营三千精锐,由蒙蚩任中郎将,不日将驻防岳阳。
岳阳船政学堂、洞庭造船厂、西南水师驻所,皆在筹建之中。
我与诸位谈,是因我夫君身负国事,日理万机,无暇与诸位周旋。”
她微微转身,目光扫过阁中一众或惊或怒的豪绅面孔,一字一顿:“我最后重申一下朝廷态度,从者,生。违者——死。”
这“死”字出口,阁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。
十余名全身甲胄的军士鱼贯而入。
这些军士身着赤红麒麟服,外罩玄色铁甲,面覆护颊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。
他们手持制式钢刀,刀身雪亮,杀气腾腾,刚一入内,便将阁中众人隐隐围住。甲叶摩擦之声“铿锵”作响,血腥沙场淬炼出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方才还慷慨激昂的豪绅们,此刻个个面色惨白。
那位赵世伯手指微颤,指着郑秋:“你……你竟敢……”
“我有何不敢?”郑秋缓缓坐回主位,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诸位叔伯,可看清了?这便是麟嘉卫,大华第一强军,我夫君麾下百战百胜之师。梅山蛮数千悍匪,不过半日便灰飞烟灭。诸位觉得,自家那些护院、家丁,可能挡得住他们一刀?”
满座寂然。
几个女眷已吓得瑟瑟发抖,以袖掩面。
楚夫人适时轻笑一声,打起了圆场:“秋儿,莫要吓着诸位叔伯。赵公、张夫人,大家同饮荆楚水,有话好商量嘛。”
她拍了拍手,立刻有侍女捧着厚厚的文书鱼贯而入,将一摞摞契约、分红细则、律法条文轻轻放在每人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诸位慢慢看,”楚夫人笑容温婉,语气却不容置疑,“我已让后厨备下上好的洞庭银鱼、君山银针,咱们边用膳边谈。只要诸位心存百姓,愿为荆楚百年计,一切,都好商量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终于有人长叹一声,颤巍巍拿起面前文书。
随即,低低的议论声、翻页声渐次响起,方才的剑拔弩张,终是化作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价还价。
钓台这边,杨炯手中的鱼竿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竿梢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,鱼线绷得笔直,在水中“嘶嘶”游走,显然是有大鱼上钩。
可杨炯却似浑然未觉,依旧蹙着眉头,目光投向浩渺的湖面,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。
远处廊下,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探头探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