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歌调子悲壮,词却励志,被他用那半生不熟的闽南腔一唱,竟生出几分滑稽来。
周围几个摊贩听得直乐,有个卖鱼的大叔还跟着拍大腿:“小郎君唱得好!再来一段!”
鹿钟麟一张黑脸都快憋红了:“大哥,我祖籍不是泉州……”
“你小子还挑上了!”杨炯恼羞成怒,一把抢过他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,囫囵塞进嘴里,含混不清地骂,“老子就会这一首闽语歌!爱听不听!”
橘子汁水迸溅,沾了几滴在青衫上。
杨炯低头一看,更气了,指着湖面骂道:“这扶溪娘也是够‘孝’的了!她爹过寿,她这当女儿的拖到快正午还不露面,我看她跟她爹的关系也就那样,表面父女!”
鹿钟麟也伸长脖子朝湖面望。
但见洞庭湖烟波浩渺,远处君山岛如青螺浮水,近处渔船如梭,在芦苇荡间穿梭。卖鱼的、收网的、运货的船只挤挤挨挨,把码头塞得水泄不通。
可就是不见那种三蛮特有的大船,船头包铁皮,船身涂着狰狞图腾,桅杆上挂彩色幡旗的那种。
“大哥,他们不会今日不来了吧?”鹿钟麟忧心忡忡。
杨炯面色沉凝下来,指尖的菊花转得飞快:“应该不会。摘星处的消息从没出过错……除非梅山蛮内部真出了咱们不知道的变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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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着,心里快速盘算起来:扶汉阳今年七十整寿,按三蛮规矩,必是大办。寿礼、酒肉、布匹、器皿,哪一样不得从山下采买?扶溪娘主管财货,这事推不掉。可若她真不来……
正琢磨着,鹿钟麟又开口了,语气里满是疑惑:“大哥,我还是觉得……你这装扮,真能‘勾引’到那扶溪娘?”
他上下打量着杨炯:青衫虽旧,却掩不住一身风流;书箱虽沉,却更显文弱气质。
这模样,倒像是话本里那些被山贼掳去当“压寨相公”的倒霉书生。
杨炯一听这话,顿时来了精神,“噌”地站起身,拍拍衣摆上的灰,一副“你小子不懂”的表情。
“鹿儿,这你就不懂了!”他背着手,开始“传道授业”,“咱们今日要干什么?”
“勾引扶溪娘,深入虎穴,做压寨夫人!”鹿钟麟脱口而出。
“呸!粗俗!”杨炯皱眉,“我更喜欢用‘靠近’‘吸引’这类雅词!”他清了清嗓子,继续道,“你可知道,那扶溪娘是什么样的人?”
鹿钟麟摇头。
杨炯一脸高深莫测,开始如数家珍:“据情报,扶溪娘年近三十,身高七尺有余,比寻常男子还高半头!皮肤黝黑,那是常年跑船晒的;孔武有力,据说能单手抡起八十斤的石锁;性格泼辣,在梅山蛮中说一不二,最喜欢以武压人!”
他顿了顿,见鹿钟麟听得认真,满意地点点头:“可你知道吗?梅山蛮内部,早有人不服她一个女人掌权。那些老家伙多次逼她成亲,最好是在岳阳城找个读书人家的‘良家子’。
为什么?因为读书人文弱,好控制!娶了读书人,扶溪娘就得相夫教子,权力自然就交出来了。”
鹿钟麟恍然大悟:“所以她一直拖着不嫁?”
“对喽!”杨炯一拍大腿,“别人逼她找读书人,她偏不找!可你猜怎么着?她心里其实特想找个读书人!”
“啊?”鹿钟麟又糊涂了。
“这就是女人心,海底针!”杨炯一副“你就学吧”的表情,“扶溪娘这种女人,外表强硬,内心却柔软得很。她生在贼窝,周围那些糙汉子,谁把她当女人看?
都是‘大小姐’‘女头领’地叫。所以她更渴望有个懂风月、知冷暖的读书人,能看见她女人的一面。”
杨炯越说越起劲儿,凑近鹿钟麟,压低声音:“而且她找读书人,和那帮老家伙逼她找读书人,性质完全不同!老家伙们是想控制她,所以她偏不让他们如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