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是首座送来的。
红药说完这句,又补了一句:“雪衣哥哥你别生气啊——其实这粥本来是该红药熬的。”
她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节上还沾着锅灰,说话声音越来越小,头也越埋越低。
端木熙靠在床头,听到这话忍不住弯起嘴角,轻声问:“然后呢?”
红药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委屈。
她说她这几天熬了四锅粥。第一锅水放少了,米是生的。
第二锅水放多了,米是糊的。
第三锅她学乖了,守在灶台前面寸步不离,结果火太大,锅底烧穿了。
说到第四锅的时候她已经快急哭了,蹲在灶台前面拿扇子扇火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就在这时候首座来了。
月冰云什么时候进来的红药完全没察觉。
她只记得自己正手忙脚乱往灶膛里塞柴火,一抬头就看见首座站在厨房门口,素白的衣裙,神色淡淡的,问她粥熬了多久。
红药擦了一把脸,哽咽着说想给熙姐姐熬碗粥,她每次生病娘亲都给她熬粥,喝了就好了。
可是……可是她太笨了,怎么熬都熬不好。
月冰云没有安慰她,也没有教她怎么熬。
她只是走过来,从红药手里接过那把被扇得散了架的蒲扇,然后蹲下身,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。
火光照在她脸上,红药站在旁边看着,忽然就不敢哭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首座蹲在那里添柴的样子,太安静了,安静得像个做了很多年这种事的人。
她从罐子里抓了一把红枣,又从另一个罐子里抓了一把桂圆,清水冲过,指尖一捏,枣核便完整地脱出来。
粥快好的时候月冰云站起来,问端木熙的情况。
红药说没有大碍,只是精神力透支,要多睡几天。
月冰云点点头,把粥盛进碗里,放在灶台上。
她走到门口将要离开时红药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:“首座,您不等雪衣哥哥醒过来吗?”
月冰云没有回头,红药说她站了一会儿,好像在想什么事,然后说了两个字——不用。
“然后就走了。”红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,“红药是不是很没用,连一碗粥都熬不好。”
端木熙伸手拉住红药的手腕,把她拉到床边坐下,笑吟吟道:“首座的火候,不是一般人能学的,红药别哭以后熙教你。”
红药抬起头,眼睛还红着,但已经不哭了。她用力点头,说嗯。
靠在门框上的司雪衣听到这里,转过身走到床边。他端起那碗粥,碗已经不烫了,余温刚好入口。他又尝了一口——红枣煮得很烂,桂圆的甜味渗进了米汤里,米粒熬得化开,但又没有烂成糊。
这不是火候到了,是熬粥的人熬了太久,久到把心思都熬进去了。